5月29日下午，位于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一家汽修店的房梁上，雏燕从窝里探出脑袋，嫩黄的嘴张成菱形，冲着底下喂食的人叫得正欢。镊子那头夹着一只活的面包虫，仰头、屏息、轻轻一送，虫子便消失在雏燕的小嘴里。这个动作，丈夫刘志立和妻子沈菊英已经重复了整整九天。自从母燕不知去向，这对来自湖北黄冈的80后夫妻便成了这些雏燕的“临时父母”。
“不忍心看着这些小生命被饿着”
刘志立和沈菊英的汽修店开在太仓市浮桥镇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，门面不大，工具架上摆满零件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机油味。可就在这个满是机械的地方，房梁上却别有一番天地——四个褐色的燕子窝，像倒扣的小碗，粗糙却结实。这是七年间燕子们陆续垒起来的“家”。
“最早一个窝是七年前垒起来的。”沈菊英一边修理汽车一边说，“后来陆续垒了四个窝，燕子认得路，每年春天准时回来。”为了留住这些鸟巢，店里本应更换的顶灯一直没动，夫妻俩宁可维持现状，也不肯惊扰这些年年归来的燕子。
九天前的早晨，刘志立照常开门营业，却发现一向勤快喂食的母燕迟迟没有出现。等到傍晚，鸟巢里依然没有母燕的影子。六只雏燕缩在窝边，饿得没了力气，叫声越来越弱。
“当时心里一下就揪起来了。”沈菊英回忆道，“它们眼睛都没全睁开，就那么缩着。我不忍心看着这些小生命被饿着，想着赶紧找些食物来喂它们。”
前往花鸟市场求来的“喂养经”
第二天一早，刘志立便和沈菊英赶往花鸟市场。在花鸟市场一家摊位前，他们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摊主听后仔细嘱咐了喂养方法：“活的面包虫最好，再配上蛋白质粉，调成糊状，营养才够，喂的时候要有耐心，别呛着。”
“卖了很多面包虫和蛋白质粉后，我们赶紧回来给雏燕喂食。”沈菊英打开店里一个保鲜盒，很多面包虫密密匝匝地蠕动着，旁边还有一碗提前调好的蛋白质粉。夫妻俩很快摸清了雏燕的“口味”——爱吃活虫，不太喜欢吃蛋白质粉。
从此，汽修店里多了一套“燕子喂食时间表”：早上开门喂一次，中午一次，傍晚一次，天热了晚上再加一次。刘志立踩着梯子喂食，沈菊英在底下扶着梯子、递上面包虫、观察雏燕的反应。看到雏燕渴了，就用小滴管补点水。
“起初它们怕人，刚把面包虫递过去就缩脖子。”刘志立站在梯子上，一边操作一边对记者说，“可饿急了，胆子就大了。现在只要看见我递上面包虫，六个小脑袋齐刷刷伸出来。”他们的女儿也深受感染，放学回家便主动帮忙，有时不顾大人担心，自己爬上梯子给小燕子喂食。“拦都拦不住，”沈菊英笑着摇头，“她说小燕子是她的‘小伙伴’。”
“看着它们振翅出巢比自己修好一台车还高兴”
一天，两天，三天……雏燕的变化肉眼可见。先是从光秃秃的粉红色长出了灰褐色羽毛，接着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冒出来。喂到第七天，两只个头最大的小雏燕开始不安分地在巢边扑着翅膀。
刘志立刚把梯子架好，其中一只雏燕突然从鸟巢里跃出，在店里不大的空间里歪歪扭扭飞了半圈，最后稳稳落在灯罩上。
“我当时激动得差点喊出来！”沈菊英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，“它在上面蹲了好一会儿，东张西望的，像在打量这个世界。后来另一只也跟着飞了起来。”
刘志立从梯子上下来，用满是机油印的袖子擦了把脸，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：“养了九天，就等着这一刻。那感觉，比自己修好一台难修的车还高兴。”这一窝雏燕共有六只，如今两只已振翅出巢，剩下四只仍在巢中，在夫妻俩的照料下羽翼日渐丰满，预计不久后也将翱翔蓝天。
“燕子选择这儿安家是认我们，会永久保留鸟巢”
在浮桥镇，这家汽修店早已不只是修车的地方，更是燕子们的家。“燕子选择在这儿安家，是认我们。”沈菊英说，“在太仓待了二十多年，从打工到开店，从夫妻俩到一家三口，这里早就是家了。对燕子，也是一样的。”夫妻俩态度坚定，会继续喂养雏燕直到它们全部长大，也会永久保留这四个燕子窝。
记者看到，两只已学会飞翔的小燕子从巢里跃出，在屋顶盘旋着，双双落在汽修店的招牌上，歪着小脑袋，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个熟悉的家，没多久，又飞走了。
“明年春天，它们都会回来的。”沈菊英轻声说，语气笃定得不像是愿望，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。刘志立在一旁点点头，仰头望着房梁上的鸟巢，盼望着剩下的四只雏燕快快长大。
记者手记：
一家小小的汽修店，承载着创业的坚守，更传递着浓浓的善意。店主夫妇与雏燕的故事，不仅是一场对弱小生命的守护，更勾勒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图景。店主夫妇用朴素的行动，传递着对生命的尊重与善意，也让这份温情，在城市的烟火气里，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。
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张毕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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